子宁不嗣音

您可以称呼我清凌/Nene

区区岂尽高贤意 独守千秋纸上尘

【推笔/破卡】Empty City【4-6】

-只有改文超快的【不是】

-今儿没有敏感词更开心了【更不是】

 

 

 

Chapter 04.叶绿


夏早安拎着一袋子苹果到达齐木那里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了。


大概是又发生了什么邻里纠纷一类的事,楼下围了好几圈看热闹的群众,中间还夹杂着身着蓝色制服的警察,也不知道是哪家住户这么大牌,把警察都给招来了。而夏早安则顶着星期天永远理不整齐的金色长发扒开层层人群像个没事人一样大摇大摆走进了楼道。


不过她确实也是个没事人就对了。


齐木家正下方的屋子门在大开着,看来这就是引得群众围观警察办案的那间肇事屋子了。门开的角度十分微妙,路过时夏早安忍不住往里面瞄了几眼,屋子里空荡荡的,看来事情已经差不多结束了。


脚步很自然地停在了门牌号402的屋子前,这地方她已经来过很多次,却每每都会感受到深深的陌生与不安感。


毕竟要和一个自己无比熟悉却也忘记了很多事情的人十分自然地交流并不容易。


她深吸一口气后摁响了门铃,叫门的声音因为过于紧张而打了磕巴:


“齐,齐木大人!是我啦快来开个门呗!”


她刻意提高了音量的吵闹在空荡荡的楼道里显得形单影只,紧张之后的尴尬即使神经大条如她也有些招架不住。


就在夏早安琢磨着这袋苹果反正也不是自个买的,要不干脆挂在门把手上算了的时候,门咯嗒一声打开了。


防盗链被硬生生地砸上墙壁,锁芯弹出锁孔的声音格外清脆,厚厚的防盗门被唰的一声推开,因为速度过快而带起的阵风些许地吹乱了她额前的碎发。


深色瞳孔中映照出的少女先是一愣,继而在渐沉的夕阳中露出了两排整齐干净的牙齿:


“早啊,齐木大人。”


“……麻烦你看看时间好吗,现在是北京时间十八点二十七,已经一点都不早了。”他有些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亏你还叫夏早安呢。”


方才还乐呵呵的夏早安突然变了脸——当然了,就算是她也已经在接踵而来的事件、变乱、打击和颠覆中成长成熟起来,不再是那个过去只会添乱和花痴的典型胸大无脑少女了。


“怎么你们都这么说……难道这样打招呼真的不太好?”


撤回前言,毫无自觉触碰到了雷点还丝毫未能察觉的人根本没有成长。


而只从门后探出了半张脸的齐木终于饶有兴趣地推开了门:“我,和每周都给我送苹果的人?”


“啊?我,我没这么说啊。”这才注意到自己不经意间说错话的夏早安选择了装傻:“那个今天不早了我先走了啊齐木大人再见记得吃苹果啊!”


说着便闭着眼睛把苹果往面前一塞就转身匆匆下了楼,只留下齐木看着散了一地的鲜红色苹果有些茫然。


……她真的知道自己说了前后矛盾的话吗?


*


时间并不是万能的。

 

人们总爱以时间的流逝为媒介企图抹灭某些东西,譬如情感、譬如记忆、譬如事实。


而也总有些东西无法被时间的激流冲淡,譬如留恋、譬如过往、譬如真相。


时间之无垠固然让一切人与事都显得无比渺小,但再怎么无边的黑夜中都会有挣扎闪烁的星。


有如白驹过隙的时间永远不可能暂停,但一个置身于之中人是会被流沙无情掩埋还是会在打磨中成为光洁的珍珠,决定权在那人自己的手中。


反抗,抑或是沉沦。

 

*


“喂,卡卡,卡卡!发什么呆呢你?”


米卡卡从长时间的发呆中清醒过来时,周一一整天的课程都已经结束了。即使有着劫后重生之称的大学课程并没有过去那般紧凑,但这一放空依旧让他落下了不少内容,也让兼职同桌的哥们差点叫哑了嗓子。


“啊?哦……已经放学了吗?”


“不是我说啊,你今天怎么一整天也太魂不守舍了,搞得跟失恋了一样。”第无数次被米同学时不时出来冒个泡的天然呆属性束手无策,不由得头大起来的陈辰无奈地叹了叹气。


“失恋?那也得有恋可失才行。”而米卡卡也迅速从略显悲伤的思绪中回到现实,一边半开玩笑地回答一边收拾着今天一片空白的笔记。


“说的也是,本帅哥都还没脱团,你小子哪有恋可失。”同样以调侃回复的陈辰毫不在意地咧了咧嘴,“诶对了,你今天住学校还是回家?”


“住学校,我哥出差了,回去家里也没人。”


米卡卡耸了耸肩膀,米杰在当上了警察局局长后被分配了一套国家所属的房子,而米卡卡也美其名曰【离学校近】而顺其自然地搬了进来,学校宿舍里的床位也只是简单铺了床单被子,偶尔住一住。


“那好啊!”只听见了前半句的陈辰乐了起来:“正好之前认识几个隔壁师范学院的妹子,怎么样?今晚约出来聊聊?”


“……如果是组团打副本的话我还勉强可以接受,这个,大爷您还是自己去吧。”说着便语重心长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自己则背上了款式有些老旧的双肩包扬长而去。


“我去米卡卡你绝对是我认识的正常单身男性朋友里最奇葩的一个!”


“谢谢夸奖啊。”米卡卡摆了摆手,留下了一个潇洒离去的背影。


“……这小子,肯定不是谈恋爱了就是原本是弯的。”陈辰有些郁闷地自言自语,丝毫没有发现身旁路过了两个不怀好意窃笑中的妹子。


……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

 

*


失恋?即使真的有,那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


夜深人静。


警局向来不是个气氛轻松愉悦的地方,电视剧电影里那些刻意的娱乐现实中并不存在,那些严谨肃穆的成分倒是被放大了许多,尤其是在深夜里。


米杰在刚刚结束会议回到酒店里接到立刻回本局的消息时内心几乎是崩溃的。


尽管出差的地点并不算远,除非走路不然绝对花不上半天,但马不停蹄的工作会议还是让他有些招架不住。如果不是副局长电话那头的态度太过坚决诚恳,他说不定真会掐断电话线网线消失个两三天。


国家规定的八小时工作时间早已过去,空旷的警局里静悄悄的,米卡卡下午时就发过了今天住在学校宿舍的短信,八成是从孟劲那里打听到的风声吧。


在空荡荡的大楼中格外清脆的脚步声戛然而止,米杰停在了只有重大事件才会启用的会议室前,表情凝重。


太反常了。


无论是把他召回本局的命令还是选择大型会议室集合的选择,即使是一个外行人都能感知到一定发生了什么大事,更别说他这个局长了。


米杰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厚重的木门。


不出他所料,偌大的会议室里空荡荡的,孟劲和其他几个熟悉的面孔看见他后露出的喜悦的表情。


米杰将目光移向会议室里大圆桌的另一端,不知是不是有意开得微弱的灯光下,目光如炬的老者正双手撑着下巴沉思,听到开门的动静不紧不慢地抬起眼看了他一眼。


“……任局长?”他一愣,惊讶的语气中参杂着些许的激动。


“好久不见,米杰。”被现任警察局局长称作局长的男人笑了笑:“不过我当局长都是十年前的事了,现在还是别这么叫的好。”


“是。”米杰敬了个标准的军礼,便坐在了自己手边的位置上。


任傅,在米杰之前还能数上两任的警察局局长,没记错的话他老人家今年已经是六十多岁了,但除了眉间额角无法掩饰的皱纹和斑白的鬓发外,其他地方倒还真看不出衰老的痕迹。


不过十年前就主动申请离职的老局长又为什么会出现在会议室里?看来接下来要讲解的事件比想象中还要复杂沉重。


“这样的话就全员到齐了吧,孟劲,整理的资料给米局长看过了吗?”


“已经看过了。”不等不知是在暗自担心着什么的孟劲回过神来,米杰就抢先接了话:“昨天发生的那场杀人案对吧。”


“准确了说,是被伪装成抢劫杀人案的谋杀案。”任傅表情肃穆地摆弄着桌子上的圆珠笔,低沉的声音有如夜中拨响的大提琴:“真是熟悉的案子。”


“任局长?这是……什么意思?”

“啊,对了,那时你还在读警校,怕是并不知道十年前的连续杀人案吧。”他看了看紧皱眉头的米杰,停顿了好一会才再度开口:“那是至今仍未侦破的案件。”


“您是说,十年前在东城区发生的那五起连续案件吗?可那是完完全全的抢劫杀人案吧?”


“确实如此,不过我所说的熟悉指的并不是案件性质这一点。”任傅抬了抬手,用眼神向一旁神经持续紧绷的孟劲示意。


而某根弦被触动的孟劲唰的一下站了起来,动作幅度之大撞倒了身后的椅子:“根据现场勘查,我们在作为凶器的的匕首上发现了一张有奇怪字样的纸。”


“有奇怪字样的纸?”


“没错。”不等米杰问清楚奇怪字样是什么,任傅就砰地一声拍桌而起,“就像十年前那个行动中无不透露出炫技的自豪和对警察的瞧不起的,那个罪犯!”


听着任傅满是愤懑的语气,米杰想自己总算知道旧局长出现在这里的原因了:有传言说任傅是因为破解不了十年前的一场连续杀人案才选择离职的,现在看来大概是真的了,而如今出现了与当年相似的作案手法,按耐不住的旧局长于是参与了调查。


“有什么判断这个案件的凶手和十年前案件的那个是同一个的决定性证据。”米杰的态度仍然十分谨慎,而一局之长的身份也不允许他随性。


“直觉。”而德高望重的老前辈态度坚决,只一副要一雪前耻的表情。


“……我明白了,请任局放心把这个案件交给我吧。”米杰的眼神锐利起来,“无论过了多久,罪恶都必须被制裁。”


“我来找你就是这个目的,毕竟我现在只是个退了休的老头子,脑力体力,都跟不上了啊。”认真而信任地拍了拍米杰的肩膀,任傅迈着沉重的脚步离开了会议室。


从门缝透出来的日光灯灯光放大又缩小,最终消逝在深不可见的黑暗中。


“孟劲。”


“在!”好容易松了口气的孟劲还没来得及坐下,就条件反射因为上级的命令挺直了身体。


“去找十年前那场案子的资料,尤其找到纸上所写的字样具体是什么,另外——”他顿了顿,放低声音后再度开口:“另外,不要给卡卡透露任何关于这个案子的信息。”


“是!……诶?诶米局你怎么知道的!”

“刚刚碰到一新来的小警员,他跟我说的,好像是叫,刘什么……”


哦对了,叫刘暮辛,匆匆忙忙赶往会议室的米杰本来只是顺口问了一句昨天第一次出警感觉怎么样,这小孩就一本正经地把包括“局长您的弟弟出现在了现场”在内的事情都一五一十抖了出来,不然光靠那些纸质资料还真难以完整地理解案件。


不过米卡卡的短信里多此事丝毫未提,平时多少都有说个一两句好从自家哥哥这里打探点后续,大概是这次让他遇上了什么不愿提及的事吧。


那时也是,住院期间的米卡卡虽然情绪稳定依旧笑着,但却对某些事情守口如瓶,只字不提。


或许在不经意间,他已经背负上满是荆棘的枷锁了。


“就这样,他问起来你就说不知道吧。”说着便留下了一头雾水的其他人和不知所措的孟劲,自己则大步流星地出了会议室。


“……这兄弟俩还真是一个样啊。”


*


暴风雨前的黎明,往往最过平静。

 

 

 

 

Chapter 05.雾灰

 

横亘在眼前的,是一座空城。

 

高楼大厦类的建筑随处可见,难以企及的塔顶直入云霄;新式的建筑风格令人眼花缭乱,五颜六色的颜料被胡乱地涂鸦;板油马路上的沥青还散发着热气和独特的气味,那之上正停靠着款式多样的汽车。

 

可这依旧是一座空城。

 

他站在钢筋水泥筑成的牢笼里,拖着疲惫驱壳走过的人们行色匆匆,眼神中尽是沧桑和麻木,不愿给周围的景物留多一丝的余光。

 

这就是世界,这就是那个你不自量力妄图拯救的世界。

 

甚至不知道忘却了什么的他漫步目的地在人群中逆向行走,带着一个空空如也却无比沉重的行李箱。

 

他似乎就是要寻找什么,或许是记忆,或许是情感,又或许是一个带着他所遗失的记忆和情感的人。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只有他会在找到之前一直行走,又行走,终是海枯石烂、斗转星移、四季轮回,茫然又一年岁,却依旧会继续行走下去,直至生命终止。

 

他必须在无情的时间带走一切之前,到达那人所在之境。

 

*

 

学校里的清闲向来罕见。

 

无所事事固然是个贬义词,但忙里偷闲却成了一种透露着些许幸运的生活方式,基于此上人们形成了极力追求微小幸福的思维惯性,以便在忙碌的生活中还能脚步轻盈地行走下去。

 

米卡卡就读的大学虽说算得上知名高校,却依旧贯彻人道主义留出了空闲时间,在没有课的周二上午,充足的睡眠一定是对此而言最为合适的利用。

 

可有的人似乎并不这样认为。

 

在差点因为孟劲的夺命连环call而被室友踢出寝室门时,米卡卡终于为自己的尊严和生命安全接通了电话:

 

“……喂?”

 

“哎呦米老弟!你可算接电话了!”

 

和他的懒散截然不同,电话那头的孟劲语气急促而严肃,该不会是得到了什么重要信息正十万火急地想要告诉他吧?想到这里,米卡卡瞬间有了精神。

 

“怎么了?”

 

不过现实往往是残酷的,无论米卡卡再怎么危言正色反问回去,得到的回答都只是令人失望的:“没什么大事,只是告诉你一声,你参与调查的事儿米局长知道了,所以想通知你悠着点,要不就收手了吧?”

 

“……那个,我是不是还没睡醒?”虽然知道自家哥哥的洞察力一向强到犯规,米卡卡还是有些不满地埋怨起孟劲来,“不过我说大叔,你这侦查能力怎么升的职啊?”

 

“嘿,我这是好心提醒,别不领情啊!”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暮然放大几倍,却又在短暂的时间里重新压低了声线:“得,我还是告诉你吧,这个案子好像还挺大的,局里成立了专案组,我这不是一会开会不能开手机,才趁现在打电话告诉你吗?”

 

“……成立了专案组?”不但阵势大而且速度快,看来这案子不简单啊。

 

米卡卡刚想开口继续询问下去,就听见孟劲那边传来了熟悉的声音:“怎么了孟劲?马上就开会了,给谁打电话呢?”

 

……我去老哥你不是出差吗这回来的速度不太科学啊!

 

自知再问下去简直是自寻死路的米卡卡迅速找到了应急对策,捏着嗓子对着手机瓮声瓮气地开口道:“好的,一份青椒肉丝盖浇饭对吧?没问题,今天中午肯定给您送到。”

 

说着便迅速挂断了电话,丝毫没有注意到几公里开外警察局里的孟劲根本不吃青椒这个事实。不过断掉了孟劲那边的情报线,这个案子难不成就放心交给那传说中的专案组不成?

 

当然不行。

 

那一刻,他似乎看见了三年前的自己,怯懦胆小,不愿面对残酷的现实、不愿看鲜血淋漓的场景、不愿改变这个世界。不过大概正是因为过去的自己太过无用,才会有现如今想要看清并且清理这社会的念头吧。

 

三年前那个人忘记的事情,就由三年后的自己来完成吧。

 

“我说卡卡,一大早的给谁打电话呢啊?”睡眠被严重打扰地室友不甘不愿地从被子里探出半个头来,睡眼朦胧,却还是看见了换好了衣服正在收拾背包的米卡卡,“吃早餐啊?帮我带一份呗。”

 

“好啊。”他将挂在衣柜里的帽子取下,准确地往头上一扣,“只不过等我回来的时候,你可能只能够吃晚饭了。”

 

*

 

虽然碍于身份得到的情报不及警方多,眼下的状况却也只能硬着头皮查下去了。

 

单看前天发生的那起命案大概是找不出什么线索了,根据死者的生平和留在案发现场的纸条来看,应该要和十年前死者的女儿意外死亡的案件联系起来。

 

好在前一天孟劲已经在米杰回来之前给他提供了些许咨询,前天命案死者夏赫的女儿叫夏子颜,十年前就读城西高中高二时意外身亡,不过据孟劲所说警局里并没有留下她具体如何死亡的记载,看来有必要先去她生前所在的高中了解一下情况了。

 

不过这里可是城东,要跨越半个城市才能到达城西高中啊。

 

米卡卡看了看还没到月末却依旧干瘪了的钱包,放弃了打车,心灰意冷地走向了不远处的公交车站。

 

*

 

“什么,想看九年前毕业的那届学生的档案?”

 

看着心虚的米卡卡举出的从米杰那搞来的盗版警察证,管理档案室的高中小姑娘警惕地皱了皱眉头:“你真的是警察吗?看着好年轻感觉不像啊。”

 

“咳,那个,刚进警队的,今天第一次出警。”想了想之前看到的那个刘姓小警员的样子,估量了一下自己能力的米卡卡瞬间有了底气:“别人都去勘察现场了,我没那个资格,就被派来找资料了。”

 

“哦,这样啊。”矮了米卡卡一个头的少女点了点头,似乎是轻而易举地相信了,“那我回班上拿钥匙,你在这里等我一会。”

 

说着就一路小跑从拐角处下了楼梯,把没想到进展得这么顺利的米卡卡一个人抛在了档案室门前。

 

……等等,她要是耍我怎么办啊?

 

好在娇小可爱的小姑娘还是很善良的,不一会就拿着钥匙跑回了档案室前,气喘吁吁地想要开门,却因为手有些哆嗦钥匙一直插不进锁孔。

 

“那个……你还要上课吧?要不你把钥匙给我,我进去看完之后再把钥匙还给你。”说完还亮出了一副哥哥我是好人千万要相信我的表情。

 

小姑娘倒也心好,犹豫了一下便答应了:“那好吧,不过你看完一定要把所有资料放回原处并且锁好门哦,我是高二三班的姜亦雪,下课之后你过来把钥匙还给我吧。”

 

上课铃声适时地响起,交代完事情后的姜亦雪又匆匆离去,消失在楼梯口之前还回过头对着米卡卡笑了一下,露出两颗洁白的虎牙,继而便跑着下了楼。

 

人间还是有真情的嘛。

 

并没有发现有什么地方不太对的米卡卡顺利用钥匙开了门,有些做贼心虚地看了看周围,确定没有人之后才小心翼翼地进了会议室。

 

只是他并没有听见,从方才姜亦雪消失的那个楼梯下,传来了笃定的脚步声。

 

*

 

夏子颜,出生于1988年,2004年以优异的成绩考入城西高中,进校后各方面表现优秀,深受老师同学们喜爱。勤工俭学,常在外打工,于2005年上高二时在外出打工的途中遭受意外,急救无效身亡。

 

*

 

连学校的档案里都用【遭受意外不幸身亡】敷衍了是,看来这个案子是真的不简单,档案里提到了她在校时期深受老师同学们的喜爱,找当时和她同班的同学和任课老师是不是更好一点?不过已经过去了十年,现在找同学不太靠谱,还是先找仍在这个学校任教的老师吧。

 

他用手机拍下了花名册,匆匆扫了一眼班主任的名字,叫李珍和,听名字应该是个目前正值更年期的大妈吧。

 

认真收好了被他翻阅过的文件,米卡卡看了看手机上显示的时间,距离下课时间还有十分钟,不如再在这个档案室里多呆一会吧,说不定还有其他的发现呢。

 

正打算找一找当年任课老师的档案,门外便突兀地响起一声尖叫,现在还是上课时间,能这么不顾及旁人的尖叫,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严重的事——但愿不是看到了蟑螂就好了。

 

直觉让米卡卡迅速调转脚尖冲到了门前,却在拉开拉门无头无脑正打算冲出去的时候,不偏不倚地撞上了一个人。

 

“对,对不起!那个我在赶时间……”

 

在看清眼前的人后,他的瞳孔暮然放大,原本流畅的语句变得含糊不清,混乱不已。

 

越是想念,越是不见,越是不见,越是沉淀。

 

*

 

拖着行李箱的他又一次地碰到了那个人。

 

他不清楚眼前的少年是不是保存着丢失了的记忆和情感的人,只知道在每每和他四目相对的瞬间,都有不知名的植株从心底冒出,痒痒的,弄得人有些急躁。

 

沙尘暴过去,他和他依旧伫立在原地。

 

 

 

 

Chapter 06.暮紫

 

“死者李珍和,女,四十六岁,现任城西高中的语文教师。”

 

短短几分钟内就被层层叠叠的人群围得水泄不通的教室里,青年严肃之中难掩紧张的声音正有条不紊地传达着围观群众所好奇和热衷的信息。

 

如所有人所见,这里刚才发生了一起杀人案,在校园里颇有声望的中年女教师被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发现死在了学校的一间阶梯教室里。接到报警的警察迅速出现在了现场,速度之快让不明真相的群众们在心中重新树立起了人民公仆的光辉形象。

 

“死因是窒息,具体的死亡时间还要等尸检报告……不过据和死者同一办公室的教师所说,这个李珍和在上午第四节课的上课铃声响起时接了一通电话,一接电话就脸色大变,之后便匆匆离开了办公室,当时的时间是10:45,而负责打扫卫生的清洁工发现尸体并报警是在11:15左右,这之中的三十分钟可以推断为死亡时间。”

 

刘暮辛已经竭尽全力想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最低,但门外叽叽喳喳的议论声吵个没完,正无情地告知着风声还是一不小心走漏自己的行为并没有什么用这一残酷的事实。

 

挂掉向附近派出所汇报的电话,菜鸟警员无奈地叹了口气。自己所属的派出所所长对这样的杀人案并不上心——他似乎还是更喜欢那些扫黄打非的工作,再加上上头最近在为一个跨越了十年的案子忙得焦头乱额,听说还成立了专案组,就更没闲心来管这么一场案子了。

 

不过说起来,那个迫使本部成立专案组的案子自己不是也在场吗?凭什么别人可以调查大型案件威风得不行,自己就得在这偏僻的小学校里面对一群看热闹的高中生和企图推卸所有责任的校长呢?

 

真是越想越来气,刘暮辛愤懑地顺手把手机放在了手边的一张桌子上,转过身去向着门口挤挤攘攘的一堆脑袋清了清嗓子:

 

“咳咳,那个——无关人员就请先离开吧!人太多的话会扰乱我们警察办案的!”

 

喜欢硬撑的小警员摆出了一副我是警察我怕谁的表情,门外止不住的议论声却也因此更加激烈了起来。

 

“诶诶诶,说什么呢,都散了吧散了吧。”

 

“喂,我说大叔啊,说话的时候也注意一下情况好不好啊?”人群中一个发型杀马特的黄毛小子忍不住大声嚷嚷了起来,虽然不知道这样的发型是如何在学校安然呆下去,不过这话一说肯定是会被我们的小警员报告给班主任的。

 

“看看情况?我这警察办案呢,要看看情况也是你们看看吧。”被莫名看不起了的刘暮辛似乎更加气愤了,你们这是要逼我这个君子动手的前奏啊。

 

说着便撩起制服的袖子打算自己出马维持秩序,却情急之中不慎撞上了身旁的桌子,自己吃了痛不说,原本就放在桌子边缘的手机被一撞更是摇摇欲坠起来,瞬间便失去了平衡,而身体跟不上脑子的刘暮辛就这么无力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家刚换的某水果牌手机顺着桌子的边缘掉了下去。

 

……然后被一只手完美地接住了。

 

“手机,还是放在身上的好。”那只关节分明的手转而将花了自己一个月工资的手机递到了刘暮辛面前,还顺带给了建议。

 

“啊!谢谢,真是不好意思呀……”他乐呵呵地接过手机,想着自己这样平日总喜欢扶扶老人过马路在地铁上让让位置的人果然会在凶案现场这么严肃的地方否极泰来啊。

 

……嗯?等等,凶案现场。

 

这才意识到有人擅自进入了凶案现场的刘暮辛唰的一下抬起头来,只见方才替自己接住了手机的是个黑衣少年,长得煞是好看,却是带着一副无比嫌弃的表情不屑地看着自己:

 

“对了,刚才说的大致推断出的死亡时间,其实还可以再缩短,整个犯案过程行云流水,应该是有计划地杀人。所以应当去掉死者从办公室来到这里的时间和犯人离开现场到清洁工发现了尸体的时间。”

 

黑衣少年表情淡然地指出了自己的错误,刘暮辛愣是傻了有一分钟,才恍然大悟似的指着眼前的少年跳了起来:

 

“你你你!你是之前那个景程小区杀人事件时候的!”刘暮辛口齿不清断断续续地反复了这句话老半天,才极不确定地说出了对方的名字:“那个什么,齐木?”

 

“哦?”被点到名字的齐木皱了皱眉头,“抱歉,我们之前……有见过面吗?”

 

少给我装!

 

短时间被再次重击的菜鸟警员咬牙切齿:“你你你!你给我出去!这里是凶案现场!闲杂人等禁止入内的!”

 

对方则像是丝毫没有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迈开了步子开始在不大的凶案现场里观察起来

 

这是一间阶梯教室,座位呈阶梯状分布,而死者被发现的地方是讲台和第一排座位之间,也就是整个教室的最底部,教室有前后两扇门,后门被从外部上了锁,前门则就是此时挤满了看热闹人群的地方。

 

死者是窒息而死的,但尸体上并没有被什么勒过的痕迹,这么说的话,那就应该是……

 

无视了身后刘暮辛喋喋不休的叫喊声和门口叽叽喳喳的议论声,齐木踱步到了教室底部的位置,靠门一侧的角落里有一滩水渍,在光线下亮晶晶地闪着真相的光。

 

啊啊,果然是这样啊,不过要用这个手法杀人的话,必须要让死者一直呆在底部的位置才行,尸体身上没有被捆绑的痕迹,现场及附近也没有发现绳子一类的东西,那凶手究竟是用什么方法让死者老实地呆在一个地方的呢?

 

齐木有些头疼地靠上了摆放在教室底部正中央的讲台,铁质的外壳有些发热。这所学校使用的是多媒体教课方式,讲台事实上也是一部电脑。

 

嗯?电脑,既然铁质的讲台是有温度的,难不成电脑不久之前还在被使用吗?

 

还未考虑到使用电脑是想要干什么,不知什么时候变成了行动派的齐木便自己启动了电脑,伴随着Win8系统悠扬的启动旋律,被无视了许久的小警员刘暮辛终于忍无可忍地冲上了讲台。

 

“喂!我说你!我没强行赶你出去就不错了,别给我擅自乱动凶案现场的东西啊!”

 

看着拽起自己领子却个子却不及自己的刘暮辛,齐木人畜无害状地眨了眨眼睛:“没关系,我自带了橡胶手套。”

 

*

 

杀人是什么感觉呢?

 

握住刀柄的那一刻,是否会感觉紧张呢?那人痛苦地倒在自己面前的时候,是否会涌生出罪恶感呢?温热的液体将双手染红的瞬间,是否会莫名地兴奋起来呢?

 

人们总喜欢在做错事的时候生出名叫心理安慰的思维,而这件事错误的程度越深,这种思维也就越强大。

 

人们逐渐在自我的安慰中麻木、沉沦、深陷。

 

此时此刻也是这样,他站在自己方才杀过人的教室门口,在挤挤攘攘的人群里隐蔽了自己,把自己当做了一个过路的无辜的学生,而不是一个手上的血腥味难以洗去的杀人犯。

 

*

 

“你是说,二氧化碳?”

 

好不容易有机会将齐木带离凶案现场,这家伙却又用一副“我早已看破真相”的表情逼迫自己停在了门口。

 

“对,尸体身上没有任何勒痕,很容易想到是二氧化碳窒息死亡的,而且我在教室的角落里发现了水渍,这就说明凶手是将二氧化碳的固态——也就是干冰置于这个教室之中等待其慢慢汽化,而二氧化碳比空气要重,会沉到这个阶梯教室相对较低的地方,只要让死者呆在这个地方,自然而然就会窒息而死了。”

 

“……喂喂,谁会蠢到感觉呼吸困难了却还呆在一个地方不动啊?”

 

“这就是我刚才要打开电脑的原因了。”料到了这一问题的出现,齐木耸了耸肩,“电脑仍有温度,说明不久之前被开启过。再加上我刚才看过了,电脑已经被格式化,一切资料都被删除,我们可以认为这是死者删掉的,但格式化电脑的时间并不足以让死者一直呆在电脑前面,所以说——”

 

“所以说,电脑里的资料是凶手删掉的,而让死者呆在电脑前长时间不动的办法,就是让死者在电脑上寻找特定的资料,是这样没错吧。”

 

原本一问一答的对话被打断,被突如其来的第三人吓得不轻的刘暮辛自认倒霉地悻悻地转过头,只见看热闹的人群早已被疏散的门口,另一个熟悉的少年半倚在门框上,神情像是有些不满。

 

“不完全正确,虽然只是我的推断,但如果要找的资料对死者而言很重要的话,是死者自己删掉的也说不定。”这是看见来者不知为何莫名心情愉悦了起来的齐木

 

“可以理解成这是在怀疑死者吗?”这是眉头快要拧出水来的米卡卡。

 

“等等,你不是……米局的,弟弟吗?”还有,这是到头来还是没有搞清楚状况的刘暮辛。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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