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宁不嗣音

您可以称呼我清凌/Nene

区区岂尽高贤意 独守千秋纸上尘

【AZ/奈因奈】駕云者【上】

-来自整整一个三月都在咸鱼的新文

-本意是想写奈因,但是写出来感觉已经无差了

-不知道为什么不能整篇,我只好拆开放了,全文1w2已完结

-灵感来源IA-《クラウドライダー》,一首碎膝盖之舞【x

-大概是二十五六岁的斯雷因和十七八岁的伊奈帆

-没有什么营养,毕竟我是咸鱼【x

下在这里

 

 

 

 

 

 

-駕云者

 

 

-我感受到了异常浓郁的悲伤。

 

 

01.

 

斯雷因·特洛耶特先生今天迎来了他的新狱友。

 

但起初特洛耶特先生的想法并没有和“新狱友”这个概念挂上一点钩,又或者说这个概念本就不应该出现在他并不长久的人生里,当那扇坚不可摧得如同铁金刚一样的厚重大门被打开时,他只以为是这个月来自艾瑟依拉姆小姐的慰问品送到了。

 

然而走起路来啤酒肚一上一下颠簸个不停的大胡子警官并没有如期送来他半个月前提交的清单上所写的东西,却只捎上了一个意料之外的麻烦。

 

仍保持着侧躺在床上的姿势,斯雷因的脑子开始飞速运转——他当然一眼就能看出面前这个褐发赭瞳面容清冷左眼还戴着眼罩的少年不可能是新来守卫一类的角色,仅仅是那样的话也没有特意带到他面前走一个过场的必要了,但他也并没有想出“看起来不是什么善茬”以外的任何评价了。

 

特洛耶特先生迅速把这件事归因于自己这几年来接触到的人实在是太少了。

 

说话时总会把鼻子下的两撇大胡子呼呼吹起的警官今天迈着步子的样子简直快要跳起舞来,尽管他的行为举动从来都是斯雷因乏味监狱生活里一个长足的娱乐点,但今天的状况似乎并不怎么适合发笑。

 

因为那个看起来不算大的亚裔少年穿了一件囚服,一件单薄的,浅蓝色的,和自己身上这件看不出丝毫差别的囚服。

 

一时间无数的可能性在脑海里涌现,他逐渐——又似乎是从一开始就——不太友好的眼神来回几次扫过,斯雷因颔首,玉石般的瞳孔和主人的脸色一样黯淡:

 

“谁?”

 

一系列的想法和讥讽在出口都一瞬间都被拦腰截断,只剩下一句最简短的问话。

 

“界冢伊奈帆。”大胡子警官则看起来已经对冷淡并且机械的对峙习以为常,“这是你的新狱友,斯雷因·特洛耶特。”

 

哦。

 

斯雷因眨了眨眼睛,一时间没能想到更好的答复。

 

“房间的各个角落都安有监视摄像头,除了企图越狱和互相残害的一切行动都是自由的;一日三餐都会有人定时送来;如果有什么需要的物品可以每个月提交一次申请,这是艾瑟依拉姆女王所要求的,当然了,刀子或者手枪之类的东西是不可能的。”

 

大胡子警官先生无视当事人直接开始严肃地陈述注意事项的样子似曾相识,斯雷因还记得三年前他上一回这么说的时候还没有“艾瑟依拉姆女王”那一句,并且说的不是“互相残害”而是“自残”。

 

如此早有预谋的陈述自然让人无法忽略,斯雷因放下手中隶属于上个月慰问品的书籍,如炬的目光像一只维护自己最后领地的孤狼:

 

“这小子犯了什么事?”

 

斯雷因发誓自己没有一点要为这个初次见面的小不点说情的意思。

 

“你不必要知道。”尽管监狱里每一位警员对他的态度都不怎么友好,但今天这样居高临下的优越感还是第一次见,“这也是艾瑟依拉姆女王的意思。”

 

好吧好吧,估计全世界不知道薇瑟帝国的女王艾瑟依拉姆的名字是压得住一代战犯斯雷因·特洛耶特的唯一巨石的人只有女王自己了。

 

“这里没有强制的作息安排,一切时间由两位自行商讨决定。”

 

在斯雷因看来,警官先生的尾巴已经翘上天去了,倒是那个不明所以的少年不发一言地听着,黑色的眼罩有些违和,却也没有一点凶神恶煞的意思就是了。

 

但以上这些都不是主要矛盾的主要方面。

 

“慢着。”叫住了距离铁门只有十公分的大胡子警官,斯雷因的音调微微提高,“我不知道这个小子犯了什么大事才会被丢进这里,也不知道艾瑟依拉姆公主到底说了什么,但有一点我是可以确定的——你们必须把这小子从这个房间里弄出去。”

 

他的声音有些干哑,微微颤抖,斯雷因想自己大概有一两年没有一口气说过这么多的话了。

 

“我刚刚就说过了,斯雷因·特洛耶特,你不必要知道。”警官先生今天说话的腔调阴阳怪气,和斯雷因第一天来到这儿时听到的那种十分相似,活像个对音乐一窍不通的家伙所拉的小提琴声,“比起对我下命令,你更应当享受女王殿下对你仅剩的怜悯,最后的怜悯。”他把并不好听的词语带着着重符号说了两遍。

 

接下来的沉默似乎让大胡子警官十分满意,那扇厚重的铁金刚又被开启,警官先生一身轻松地离去,空留下一个让斯雷因完全束手无策的大麻烦。

 

平和但并不友好的沉默持续了许久,直到墙上的挂钟——听说那是为了让他能感受到时间的流逝——的分钟又走过了六分之一圈,斯雷因才用极不冷静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说吧小子,你有什么任务?在我的晚餐里下毒?还是找机会把刀子直接捅进我的心脏。”斯雷因冷笑两声,他想今天自己是没有再把那本书看下去的心情了。

 

他没有迅速得到答复,想必是说中了吧?

 

眼前的少年缄默不语,孤零零的赭瞳毫无遮拦地盯着他许久,才一字一顿地,不愠不火地开口:“是的,先生,您说得对,我的确有我的任务。”

 

看吧,果然是这样,不过好歹你能够承认,多少还不算太孬吧。

 

斯雷因勾了勾嘴角,心里想着你眼前的是个手无寸铁,人人都憎恨的家伙,手枪也好匕首也好,都快点亮出来吧。

 

不料眼前的少年又是一阵令人逐渐开始尴尬的沉默,并在沉默后做了一件更令人尴尬的事:

 

他耐心地迈着不大的步子走到了斯雷因面前,并在走动的过程中缓缓从背后伸出一只手——大可放心,那不是手枪也不是匕首,只是一罐装满了花花绿绿药片的塑料瓶。

 

喂喂,哪有人毒杀还带这么多毒药的啊?

 

“先生,这就是我所领到的第一个任务。”他开口,依旧不动声色,“监督您按时吃药,每天三次。”

 

 

02.

 

斯雷因·特洛耶特是谁?这不是只有一个正解的简单释义问题。

 

如果您询问的是薇瑟帝国的艾瑟依拉姆女王,那么答案是昔日忠诚的骑士,今天为和平而作出巨大牺牲的友人。

 

如果您询问的是从那场战争中煎熬过来的民众和士兵,那么答案是战乱之始、是一切罪恶的源头、是罪有应得的战犯。

 

如果您询问的是一位学富五车的军事家,那么答案是天才,是天生的谋略家。

 

如果您询问的是薇瑟秘密建造的监狱的看护人,那么答案是令人头疼的,拒绝交流的犯人。

 

如果您询问的是坐在明亮教室里的小学生,那么答案是坏人,是历史课本上战争非正义阵营的坏人。

 

斯雷因·特洛耶特是谁呢?他也仅仅是唯一的,谁都替代不了的斯雷因·特洛耶特罢了。

 

 

03.

 

“先生,很抱歉打扰您看书,但恕我无礼,您吃药的时间到了。”

 

挂钟上显示的时间是下午17点整,在秒针丝毫不差地跳过顶端的数字“12”时,界冢伊奈帆准时从房间的角落里移动到他面前,两只手分别拿着早已准备好的半杯水和药片。

 

“……小子,你真的不是个有说话功能的机器人吗?”斯雷因重重地合上手里的书本,厚厚的纸张们“啪”的一声不友好地撞在一起,不情愿的妥协里掺杂着露骨的轻蔑。

 

差不多一模一样的剧情在和新狱友相处的第一天里便重演了三遍,斯雷因的病理医生给他下达的吃药时间分别是早上七点,中午十二点和下午十七点,于是每到这三个时间点,他的新狱友——这次斯雷因成功地记住了他叫界冢伊奈帆——便会像一个会说话的机器人一样来到他的面前,并且无论斯雷因运用怎样的讽刺都只会一板一眼一个腔调地答道:

 

“不是,我是您的新狱友,编号2140326,界冢伊奈帆。”

 

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交流,斯雷因只觉得自己多了个定时闹钟。

 

垂下眼帘,他默认地从对方伸得笔直的手中接过水杯和药片,浅绿色的圆形小药片在手心里翻过好几个面,却没有一点要吃的样子。或许只是想试试这位美其名曰的“新狱友”还能不能说出什么新花样,尽管所报的希望不大,但斯雷因还是微微仰首,语气一下子软了下来:

 

“为什么要吃药?”

 

“这只是我的任务,先生。”

 

你看吧。

 

斯雷因忽然有那么一点点不甘心,毕竟当年还是一方挥斥方遒的作战总指挥的时候,从没有遇到过会用同一个模糊又僵硬的答案回答所有问题的人。

 

于是他简短地停顿,而后继续开口:“我是问你为什么我要吃药,不是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别总企图用相同的答案糊弄我,小子。”

 

这似乎是两个人之间第一次有这么清晰的问话,眼前的小少年终于把重复了三四次的话咽回了肚子里,琥珀一样的瞳孔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半晌:

 

“抱歉,先生,我不清楚这是耶贺赖医生的决定,也许他那里会有先生你想要的答案。”

 

“哦?”斯雷因做出微微有些惊讶的样子,而事实上他也确实有点惊讶,毕竟他入狱的这三年来做过大大小小不计其数的检查,却在今天才第一次听说了自己病理医生的名字。

 

好像挺有意思的。

 

斯雷因察觉到自己难得一见——又或者说差不多五六年来都没见过的喜悦情绪,不过大抵是有点想念这种情绪的前伯爵先生并没有因此而感到恼羞或者愤怒,反倒是十分平静地,自然而然地打开了话匣子。

 

“为什么每次吃的药颜色都不一样?你看,这颗是绿色的,我记得早上和中午的是红色的和黄色的——这像什么?信号灯吗?”

 

“根据我所知道的情报,先生,这是为了保证每个时间点都吃下正确的药而特意设置的,醒目的颜色不容易被忘记。”

 

“你的意思是那群老头子觉得我会吃错药吗?”斯雷因回想起住进这个监狱之前所到过的实验室,那里都老家伙们都一丝不苟,严肃得跟,他想就跟现在的界冢伊奈帆一样。斯雷因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我不清楚,先生,我的任务只是监督您按时吃药——现在您可以吃下它了吗?”

 

谈话期间,浅绿色的小药片又在手里翻过了好几个面,斯雷因想再这么说下去恐怕药片表皮那层“特意设置”的颜色就要被自己手心里慢慢渗出的汗水洗刷掉了。

 

“最后一个问题,界冢伊奈帆。”他想总管自己的新狱友叫小子似乎不太妥当,毕竟看起来这位少年能为自己带来不少有意思的情报,“问完最后这个问题我就吃药。”

 

“希望您的问题不会太长。”年纪轻轻的少年挺直了脊背站在自己面前,斯雷因想比起一个罪犯,他更像是一个士兵,一个淡泊名利的军人。

 

好吧,特洛耶特先生也知道自己在这件事上并没有嘲讽对方的资格。

 

于是他只好把目光转回他的浅绿色小药片和最后一问题上来,曾在战场上以果断著称的斯雷因·特洛耶特先生犹豫了好几次,还是决定把“你犯了什么事儿”和“你跟艾瑟依拉姆公主的关系是什么”留到下一次:

 

“你来到这里的目的是什么?界冢伊奈帆。”

 

他的新狱友意料之中地又把斯雷因费力绕出来的圈子一下子带回了原点:“我的任务是监督您按时吃药,先生。”

 

好吧好吧,我认输了小子,你回答得可真够利索的。

 

斯雷因盯着手心里的小药片皱了皱眉头,片刻后还是抬手将药片送进了嘴里。界冢伊奈帆准备好的半杯水十分有益地缓解了无味的表层被迅速溶化后升腾起来的苦涩。冰凉的无色无味液体带着药片从喉管滑下,斯雷因的目光仍停留在自己的新狱友身上,对方也仍旧一丝不苟地用赭色的独眸回以凝视。

 

太过果断和流利的回答往往是像课文或者历史年代表那样背诵出来的,斯雷因想,万幸,自己还没有丧失一个军人该有的直觉。

 

 

04.

 

早上是红色的,中午是黄色的,晚上是绿色的,斯雷因想自己大概一辈子都无法忘记这个信号灯式的顺序了。

 

除了这没有任何意义的信号灯和竭力遵循这一信号灯规则的新狱友外,他的生活没有任何变化,再加上这个新狱友还秉持着一定要保持一张面瘫脸的原则一而再再而三地敷衍他的提问。

 

“你做了什么天大的坏事儿才能被人扔到这里来?”

 

“或许没有您的那么严重,先生,不过他们告诉我说,认真执行任务的话就能提前释放,您现在能吃药了吗。”

 

哦,那可真是一件好事。

 

“你对艾瑟依拉姆女王是怎么看待的?”

 

“我想她是一位很温柔的女性,先生,现在的薇瑟帝国十分和平——至少在我来到这里之前是这样,所以我想我们也可以和平地共处,您吃药的时间马上就要到了。”

 

嗯是的,温柔并且美丽,这是世人们对她的称赞不是吗?就像所有人都以为名义上已经被处死的斯雷因·特洛耶特伯爵是个无恶不赦挑起了战争的坏家伙一样。

 

战争和失败永远都不是斯雷因想要回顾的话题,他无时无刻不在告诫自己那个万人憎恶的家伙早就死去了,自己在这不大并且满是监视器的小地方孤零零地活着然后死去就好——但这样的话他就不得不又面对眼前的景象,一个机器人一样的狱友,和他三句话不离吃药的坏习惯。

 

没错,我的老天,药,药,药,又是药,他的新狱友脑子里除了这每一罐能维持一个月的小药片以外就不装任何东西了吗?!

 

“也不全是这样,先生。”在一次忍无可忍地质问后,界冢伊奈帆简短地顿了顿,几乎未经大脑思考就开口反驳了他:“我会期待每天的晚餐,您要知道,这里每七天才有一次的咖喱饭和鸡蛋卷十分美味。”

 

斯雷因只觉得自己迟早应该打消从他嘴里打听到正常回答的念头。

 

吃药,简单地提问回答游戏,然后又是吃药,不得不承认一个人接受一个新的习惯只需要十分短暂的时间,界冢伊奈帆的出现和融入并没有让斯雷因感到任何不适,又或者说时隔多日的交谈和共处反而让他燃起了一点点欣喜和希望。

 

这可不好,斯雷因·特洛耶特先生,战争结束签订协议书的时候,你不是曾在心里对自己发誓过不会再对任何事物有执念,只想在无人知晓的地方郁郁死去的吗?

 

哦的确是这样,不过亲爱的前伯爵先生,你现在已经不是万人瞩目的伯爵了,你的名号和形象在人们心中早已死去了,你不再有履行承诺的必要了不是吗?再说了,你不是也答应过艾瑟依拉姆公主殿下要好好活着的吗?

 

嘿,瞧你都神志不清精神错乱了,怎么能用自己的观点来论证反驳自己呢?

 

在某一个睡眠的夜晚,斯雷因如此自己跟自己吵架道,却依旧茫然不堪。


05.

 

一次失眠只是更多个失眠夜晚的开始,在亲身体验过后,斯雷因必须一万分地肯定这句话的真实性,就像肯定他今天又必须要吃药一样。

 

但这并非不是一件好事,斯雷因想,毕竟从生理上来说,老年人所需要的睡眠时间往往比年轻的小家伙们要少很多不是吗?于是他便可以在早晨那次吃药很久之前便盘起腿坐在床上看着不远处沙发上界冢伊奈帆的身体有韵律地一起一伏那样。

 

哦,没错是沙发,这个小破地方只有一张床,而斯雷因·特洛耶特先生还没有客气和有亲和力到和别人挤一张单人床——即使对方已经是自己十分熟络的人。

 

这样的发呆不知不觉成为了习惯,而界冢伊奈帆也只会在醒来注意到自己的目光后淡淡地以一句“今天也很早”代替早安的问候,然后不动声色地开始替他规划今天也必须的,并且一成不变的吃药任务。

 

斯雷因本人似乎也没有要改掉这个习惯的意愿,以至于这成为了一个契机。

 

那又是一个少眠的夜晚,斯雷因从某场不愉快的梦境中惊醒过来,他花了好一会才从满是残肢鲜血和狼烟废墟的梦境里缓过神来,却半天也想不起这究竟是那一场战役。

 

是第一次投出核武器的那次还是结束之前奋力一搏的那一次?很抱歉,总拿老年人自居的前伯爵先生的确是一点也想不起来了。

 

正是在这样的苦涩和无奈之中,斯雷因发现了一点异常。

 

这显然不是房间自身的异常,所有的东西都摆在它们该在的地方,包括昨天看了一半的书籍和他并不想看见的药瓶子。

 

发生异常了的是界冢伊奈帆。

 

鬼知道斯雷因是哪里来的直觉和自信,他迅速翻下床,赤脚踩着冰冷的地板来到了界冢伊奈帆的身旁。

 

少年比自己矮了不少的身体依旧在有韵律的起伏,视野范围内唯一的异常只有他比平时红了太多的脸颊——斯雷因伸手碰了碰他的额头,在触及到发丝的瞬间他还是稍微停顿了一下,却又立即缓慢移动了起来。

 

灼热的温度从手心散开,斯雷因想大概不需要用自己的额头作比较或者精准的体温计就能肯定他的狱友小子发烧了。

 

界冢伊奈帆身上盖着薄薄的一层毯子,斯雷因不知道现在是不是冬天,毕竟这个只有一个20cm乘20cm小窗户并且温度恒定的房间并不能很好地反应季节,但他想自己八成能够肯定发烧的原因是什么了。

 

此时此刻因为失眠而异常清醒的斯雷因迅速做出了不能把界冢伊奈帆留在这里的判断。

 

他的目光首先落在监视摄像头上,不过负责整个监狱治安的大胡子警官似乎并没有时刻盯着监视器的习惯和精力,斯雷因还记得自己有一次在纸上画了一张鬼脸贴在摄像头前面,结果他敬爱的警官先生隔了一天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值得在现在回忆的事情,只能够说明这摄像头根本没有一点用就是了。

 

斯雷因的目光缓缓转移——即使不愿意承认,他现在唯一的途径只有那扇铁金刚了。钟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四点一刻,要等送早餐的人恐怕是来不及的吧。

 

最要命的是这里没有任何可以被用于敲打的东西,整个房间里最厚重的东西恐怕是那一套《哲学通信》了,尽管它枯燥难懂,但斯雷因并不想毁坏这些书籍。

 

又或者说,他不想再看到任何除自己以外的东西被毁坏了。

 

于是斯雷因·特洛耶特先生一步一步走到了坚硬无比地铁门前,他的双脚赤裸地踩在地上,已经过肩的浅金色头发有些凌乱。

 

他缓慢,但笃定地举起了自己握成拳头的右手。

 

 

06.

 

“2020年1月2日,阴。

 

“今天是被调到这个监狱工作的第五天,我成功迎来了自己的第二个夜班。我想没有人喜欢值夜班,毕竟熬夜和放弃睡眠是一件多么令人惋惜的事情。

 

“留有大胡子的警官先生刚才来巡查过了一次,虽然他保持十分冷静的样子,但他身上混杂了汗水的难闻的酒味实在让我无法无视。警官先生只是草草地说了几句新人真是努力啊之类的话就离开了,他似乎对这里关押的人十分放心。

 

“听说这个监狱已经建了快四年了,想必关押在这里的是什么特别重要的犯人吧,比如说曾经引起巨大战争的斯雷因·特洛耶特——开玩笑的,那个人早在四年前就被艾瑟依拉姆女王亲自下令处死了。

 

“不过还真想看看被关押在这里的是个什么样的家伙呢,不过警官先生交代过狱房的门除了送三餐和每个月的慰问品之外是不能随意打开的。唉,要是在我执勤的时候能发生什么有意思的事情就好了,不过我可不是在鼓励越狱这种行为啊。”

 

柯克兰先生在写完今天日记的最后一句话后停住了笔头——这听起来是无比正常的,可他单词的最后一个字母还没有写完整,柯克兰先生是个完美主义者,他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的日记里。

 

他听到了什么怪异的声音。

 

一声一声的,有力而有节奏的,像是什么硬物和厚重的铁毫不犹豫相碰撞的声音。

 

并不愚蠢的柯克兰先生迅速意识到这里唯一能和“厚重”与“铁”想匹配的东西只有狱房的铁门了。他一下子慌了神,哆哆嗦嗦地给一小时前还在这里的大胡子警官发送紧急报告,并且得到了“先观察一下情况,我随后就到”的命令。

 

嘿嘿我的上司你是在开玩笑吗?现在可是凌晨四点!谁的夜视能力能好到可以在没有灯的情况下透过监视器看出里面的人在干什么啊!

 

方才写在日记里的神预言让柯克兰先生蠢蠢欲动,于是他小心翼翼地从保险柜里取出铁门的钥匙——听说这是只有监狱内部人员才知道的事情——怀着一颗惴惴不安的心来到了这五天里路过了十七次的铁门前。

 

早在来到这里的路上,柯克兰先生就确认敲打声是从这里传出来的了。他的手有些颤抖,大概是兴奋的缘故吧,他用颤抖的手将钥匙插进了锁孔。或许是听到了这一轻微响动的缘故,敲打声戛然而止,柯克兰先生缓缓地转动锁芯,一圈,两圈,在转动到第四圈的时候,厚厚的大门终于松开了紧咬着门框的大口。

 

和无止境的黑暗一起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位青年,拥有着浅金色的过肩头发和碧色的瞳孔,他的皮肤十分白皙,大概是出身于欧洲血统吧,青年穿着浅蓝色的短袖上衣和长裤,在门开的一刻打了个小哆嗦,却还是无比冷静地开口:

 

“把他带出去。”

 

柯克兰先生尚未理解这句话的意思,他的注意力就被别物吸引走了:

 

那是和青年白皙的皮肤和淡蓝色的囚服都十分不相配的颜色,柯克兰先生看见青年的双手都被鲜红色所染透,期间还隐隐露出几处惨淡的,骨头的白色,而腥甜粘稠的液体顺着手指一点点落在地上,开出一朵朵红石蒜花。

 

 

07.

 

上帝杀人无罪,因为他常常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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