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宁不嗣音

您可以称呼我清凌/Nene

区区岂尽高贤意 独守千秋纸上尘

【AZ/奈因】乐园之瑕

收录在个人本里的小短篇放出

 全文病娇伊神+高智商艾瑟+被纯元掉的斯雷因出没,慎入

 我发现年年五月都是我各种乱七八糟的一个月啊……差不多什么都没写发个文还是二月就写了的……

接下来还有一篇奈因要发,然后就正式出坑啦,以后会刷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因为奈因才关注我的小朋友们可以适当取关啦

最后首页求松沼和文豪的迷妹们!以及LL 和梦百的小伙伴!【打滚

 

 

 

 

 

 

 

-乐园之瑕 

 

 

那生命呜咽着,懊恨着,逃往阴间而去。

 

 

*

 

这是一个难得一见的下雪日。

 

细碎的雪末轻飘飘地落下,将色彩丰富的城市一瞬间染得苍白。

 

重量轻到可以忽略不计的雪花落在人们的衣领上肩头上,在经历了短暂的停留后又化为液态,侵入厚厚棉质外套的表面,留下一小块深色的印记。

 

界冢伊奈帆记得自己离开监狱的时候是没有下雪的,这些白色的小家伙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固体从云间坠落的呢?是监狱前看守的士兵一本正经地向他行礼的时候,还是他发动汽车踩下油门的时候?又或许是他在这家高端的西餐厅落座之后?

 

但无论是何时都无法改变伊奈帆打迈出监狱大门的一刻起就一直处于游离状态的事实,尽管他是地球联合军的高官、尽管他来这儿是为了与火星亲王见面、尽管一整日都泡在那不大的监狱不是他的本职。

 

小提琴绵长悠扬的旋律在英式格调的西餐厅里流淌,演奏者是一位年轻的金发少年,有着白皙的皮肤和长而密的睫毛,坐在他侧边的伊奈帆在等待的间隙偶尔抬眼,却又即刻挪开目光。

界冢长官看起来有些烦躁,而他也却确实十分有些烦躁。

 

“抱歉,等很久了吧。”

 

库兰卡恩拉开他对面的椅子,一边将脱下的大衣挂在椅背上一边拍掉头发上的雪:“没想到的居然下雪了,艾瑟看到的话一定很兴奋吧。”

 

“嗯。”伊奈帆淡淡地给于肯定回答,并没有对库兰卡恩刻意提及的少女有更多的反应。

 

“界冢长官,您吃晚饭了吗?这家餐厅的招牌牛排味道不错,我每次陪艾瑟来地球访问都会来……”

 

“我很抱歉,先生。”他十分明智地将快叫出口的亲王换成了先生,“我想我是受女王之请来和您谈一些事情的,不是来享用一份牛排晚餐的。”

 

“哦界冢长官,就您和女王的交情来看,你对我不用这样拘束。”库兰卡恩放下手中的菜单,朝着面无表情的独眼青年笑了笑,“还是说,您不能离开监狱太久?”

 

“抱歉,我想这不在这次谈话的范围。”

 

“好吧好吧,那我们就单刀直入吧。”没能看到界冢伊奈帆更多反应和表情的库兰卡恩有些遗憾地摆摆手叫来了服务生,“两份招牌牛排,谢谢。”

 

*

 

那场令人印象深刻的地火战争,已经结束有五年了。

 

发动了战争,挟持了火星薇瑟帝国艾瑟依拉姆女王的罪魁祸首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在决战中身亡,他的死亡不仅平息了战争,而且还促进了地球和火星的进一步交往。

 

——当然了,这是对外宣称的双赢结果。

 

如果要让好不容易获得了和平和Aldnoah驱动的地球群众们知道他们深恶痛疾的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不但没有死亡,而且还在独立的监狱里享受着禁锢——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亦是保护——的话,这群可怜的子民们一定会气得直跳脚,发誓不亲手铲除这一罪恶之源不可的。

 

而作为直接导致了这一局面的地球英雄,界冢伊奈帆有义务,也有资格保证斯雷因还活着的消息不轻易走漏出去。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是界冢长官有能力在军事法庭上一次又一次争取到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的生存权和监护权。

 

尽管这让地球军少数知道这件事的高层领导很不愉快,但无奈能赋予他们科技驱动的薇瑟女王态度坚定,他们在法庭后对界冢伊奈帆的所作所为嗤之以鼻,除此以外再没办法有任何作为。

 

不过在感激艾瑟依拉姆女王这一点上,界冢伊奈帆似乎比这些高层领导更为上心。

 

“如果伊奈帆君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努力把斯雷因引渡回火星的。”

 

两年前的某次地球访问中,笑颜未改的女王说这话时有着些许的期待。

 

“既然是答应了瑟拉姆小姐的请求,即使赴汤蹈火我也会完成。”他一丝不苟地回答,一丝不苟地击碎了女王的小期待。

 

“嗯……如果是伊奈帆君的话,我想斯雷因也不会太过拒绝的。”她说起那位青年时嘴角依旧会挂着藏不住的笑意,一点没有群众们所认为理所应当的憎恨。

 

“我会努力的。”他云淡风轻却又极有自信地保证,用冷静和面无表情盖过了一切的心思。

 

他不会太过拒绝?如果真是那样的话,他界冢伊奈帆大概也不用一次又一次地在法庭上企图将监护权完全纳入自己掌控之中了。

 

*

 

斯雷因在所有人眼中都不是个好对付的家伙,在伊奈帆眼里也是一样。

 

在丛生的荆棘中成长起来的人,也在自己的身上裹好了荆棘,满是小刺的藤蔓在隔开他人的同时也刺伤了自己,横流的鲜血染红了他的制服和双手,仿佛一朵在浓墨重彩的深夜里独自开放的鲜艳蔷薇花。

 

然而总会有过路的孤独者为这血液的颜色所驻足,在界冢伊奈帆看来,他只是这些孤独者之中比较幸运的一个。

 

在从伊奈帆口中得知活下去是自己所守护的艾瑟依拉姆的意愿后,斯雷因的情绪有了小小的缓和,但这缓和实在太小了,小得竟让一向以冷静著称的界冢长官禁不住烦躁了起来。

 

他会安静地和他下棋,但从不会因为重复的输棋而感到失望;他会吃下他带来的所有食物,但从不会对食物的味道做出任何评价;他会接受他所有的探望和好意,但从不会因此有更进一步的了解和交往。

 

伊奈帆想这大概就是斯雷因·特洛耶特了,宁愿将自己包裹在厚厚的茧里也不愿与让自己在别人的生命里留下更深的记号。

 

悲伤、温柔、高贵、美丽而又自我封闭,他想这大概就是斯雷因·特洛耶特了。

 

界冢伊奈帆不得不承认自己是被那孤零零的蔷薇所吸引了,尽管他的目光也曾经在艾瑟依拉姆这朵向日葵身上停留过,但无奈他也是孤独之人,在深夜的羊肠小路上行走,邂逅另一份孤独。

 

不过伊奈帆是幸运的,他有充分的理由,足够的时间围着这朵蔷薇花打转转。

 

但伊奈帆也是不幸的,花终有枯萎的一天,他和他的蔷薇花都没有等到美好的童话结局。

 

*

 

小银刀切开牛肉被煎过的表层,油水顺着刀面滑下,仿佛切开皮肤时流出的血液。

 

伊奈帆依旧保持着靠在椅背上的姿势,看着库兰卡恩用优雅的姿势将切成小块的牛肉塞进嘴里,无动于衷。

 

“听说您在两个月前的军事法庭里得到了斯雷因的完全监护权,恭喜啊。”金发青年似笑非笑,“只是这次来到地球访问才知道。”

 

“谢谢。”伊奈帆垂下眼帘,“我与女王签订的协约里只有每个月上交一份斯雷因的身体健康状况报告,其他的事情不在我需要报告的范围内。”

 

“身体健康状况,啊啊对了,是这样没错。”库兰卡恩又用左手的叉子叉起一块牛肉,又重复了一遍,“身体健康状况报告。”

 

“有什么问题吗?”伊奈帆依旧垂着眼帘,难得地选择闪避目光。

 

“当然没有,界冢长官每个月提交的报告都十分完美,女王很满意。”

 

“那样就好。”伊奈帆冷静简洁地回答每一个问题,目光却始终只停留在自己合十的双手上,仍未从长时间的游离中回到现实中来。

 

他也并非是面对只在正规场合有过几面之交的库兰卡恩提不起精神,只是监狱那头的情况更能牵动他的情绪行为。

 

“那么,这次女王派您前来是想谈什么呢?”

 

“界冢长官,这么心急可不像你。”端起手边的高脚杯,库兰卡恩终于认命似的放下了刀叉,“好吧,我这次来的确有重要的事情想和界冢长官商讨——有关目前由您全权监护的,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的事情。”

 

他说这话时路过的服务员小小地踩空了一下,托盘里的水杯随之晃动了一下。

 

库兰卡恩微笑着抬手扶住了水杯,丝毫没有因为自己刚才并不恰当的言论而感到慌张的样子。

 

“这可不是能在西餐厅里大声谈论的事情。”伊奈帆压低了声音。

 

“是吗?我倒认为这没什么可避讳的,这里的人们都自顾自地品尝着眼前的美食,即使听到了也不会当真是吗?”库兰卡恩笑了笑,“还是说正事吧,根据您每个月提交上来的报告,我们认为战犯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目前身体状况良好,可以实施将其秘密引渡回火星的……”

 

还不等库兰卡恩说完和艾瑟依拉姆商讨后得出的提议,眼前的青年就暮然拍桌而起,孤零零的一只眼睛里透露着些许怒火:

 

“我不同意。”

 

“冷静一下界冢长官,就像您说的,这里可不是能大声谈论这些事情的地方。”明显没能料到伊奈帆的这一举动,库兰卡恩有些愣然。

 

虽说界冢伊奈帆对于引渡这一建议一直持反对态度,但这样的反应也未免过激了,看来他们的猜想是正确的。

 

库兰卡恩立即调整情绪:“这件事还在商讨阶段,就生活环境和保密措施而言,我们完全可以提供比地球这边更好的,而且不管怎么说地球方较火星来说也对他抱有更大的敌意,更重要的是——这也是艾瑟依拉姆女王所希望的。”

 

库兰卡恩流利地说完一连串的理由,却得到了意料之外的沉默。

 

过了许久,坐在他对面的界冢伊奈帆似乎是深深叹了口气,继而简短却又坚定地将上一句话重复了一遍:“……我不同意。”

 

早在初次接触到那朵蔷薇花时,他便决定要冷静而斩钉截铁地用一切理由和手段拒绝所有企图把蔷薇花从他身旁夺走的人,即便那并不符合大部分人眼中的正义。

 

说到底正义是什么呢?是怜悯、是宽容、是仁慈?或者说只是一场战争的胜利而已。

 

用笼子困住美丽的金丝雀,用栅栏圈住孤独的蔷薇花,他并非自私也并非疯狂,他只是想不择手段保护好曾失去过的东西。

 

战争结束了,所以,这便是他所剩下的正义了。

 

*

 

蕾穆丽娜越过守卫的士兵来到这栋郊区的独栋建筑前时,双腿有些颤抖。

 

战争结束已经五年了,这五年来,她因为艾瑟依拉姆的眷顾和请求在地球接受了不错的治疗,至少到现在,她已经可以自己独立行走了。

 

身后的埃德尔利佐曾反复询问她是否需要轮椅,却都被她反复坚定地拒绝。

 

她就快要见到思念了整整五年的人了,她不需要也不允许自己出任何差错拖延这一对她而言意义无比重大的会面。

 

尽管并不明白自己同父异母的姐姐不亲自前来而把这个机会交给自己的原因——要知道,那位女王亦是五年未能申请到会面了——但蕾穆丽娜一向是个行事果断的姑娘,机会难得,她当然愿意前往监狱。

 

然而艾瑟依拉姆临行前的嘱托是她心里难以放下的石头,她温柔天真被部分狂热的地球人奉为女神的姐姐用难得一见的严肃表情开口道:

 

“我亲爱的蕾穆丽娜,我很抱歉,如果你见到斯雷因时他的状态不怎么好的话,我是说如果的话,我很抱歉。”

 

蕾穆丽娜对这番话百思不得其解,原本那个将自己送上飞船自己毅然留在月面基地的青年并没有死的消息她就是两年前才得知的,再加上她与负责监管斯雷因的那位地球长官并不怎么熟悉,除了小小隐瞒了斯雷因还活着的消息外,她想艾瑟依拉姆没有任何跟她说抱歉的理由。

 

而艾瑟依拉姆将这个探监的任务交给一直以来都刻意保持距离的她原本就是一件让人难以理解的事情。

 

管他呢,这一切都不是能使她停下脚步的阻碍,现在她要见到斯雷因·特洛耶特了,除此之外一切都是不重要的。

 

*

 

“恕我直言,界冢长官,您的所作所为着实超越了您所拥有的权限。”

 

兜兜转转的试探性探讨很快结束了,地球长官和火星亲王之间有了很长一段时间有些尴尬的沉默,库兰卡恩开始专心品尝起眼前的牛排,而伊奈帆则继续保持着最初的姿势,无论对晚餐还是对刚才的谈话都无动于衷。

 

直到将高脚杯里血色的红酒一饮而尽的库兰卡恩重新开口。

 

“何出此言。”他终于带着些许不屑抬起眼,表情依旧淡然。

 

“界冢长官,您每个月提交上来的有关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身体状况的报告,是不是太过平稳了?”

 

“女王所记挂的人身体状况稳定,这不是一件好事吗?”伊奈帆又迅速移开快要和库兰卡恩对视上的目光,语气里却没有一点动摇。

 

“界冢长官,您还想继续隐瞒下去吗?”

 

火星亲王开始不耐烦地用指节敲击桌子,界冢伊奈帆提交的报告平稳得有些不正常,这是他曾经对一切不那么美好的事物都一无所知的妻子意识到的,他很庆幸艾瑟依拉姆已经成长为一名合格的女王,但她对眼前这位青年百分百的信任始终让他无法理解。

 

不如说在库兰卡恩看来,界冢伊奈帆是个隐瞒了太多事情的人。

 

“很抱歉,我不太明白您在说什么。”对面的界冢伊奈帆笑了笑,笑得让他很不愉快,“恕我直言,先生,您千里迢迢来到地球,又在这里与我见面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

 

“我吗?我只是遵照女王的意愿,完成她想完成的事情而已。”

 

界冢伊奈帆保持着刚才让他不怎么愉快地笑,一字一顿地开口道:

 

“真巧,我也是。”

 

*

 

少女觉得自己一定是在做梦。

 

这一切一定从最开始就是梦境了,薇瑟帝国的女王和她的丈夫没有访问地球,她也没有接到艾瑟依拉姆让她前往监狱的请求,门口的守卫没有质疑她的到访并未经过界冢伊奈帆的同意,她也并没有看到眼前的场景。

 

这比起监狱更像是她接受治疗时那家医院的病房,在众多医疗仪器和药品的背后,仿佛被输送着药水的胶皮管所捆绑了的斯雷因·特洛耶特躺在那里,身形消瘦。

 

这个脑子并不笨的姑娘终于明白艾瑟依拉姆口中的抱歉是什么意思了。

 

无视了埃德尔利佐更为惊讶的叫喊声,蕾穆丽娜小心翼翼地迈着步子,越过了那些超负荷运转的仪器,来到了躺着斯雷因·特洛耶特的床前。

 

这算什么呢?她好不容易能凭自己的能力行走了,却再没有人愿意牵起她的手了。

 

斯雷因·特洛耶特穿着浅蓝色的短袖上衣,这在温度恒定的房间里没有任何问题,薄薄衣料下的身体却是无比地消瘦,他曾经白皙的皮肤此刻变得蜡黄,庇护着碧色瞳孔的眼皮满是褶皱,她想他一定是许久没有睁开过眼睛了。

 

监视着心率血压的仪器有节奏地发出冗长刺耳的长音调,蕾穆丽娜皱了皱眉头,她只觉得自己的双腿就快要重新回到瘫痪状态了。她看着呼吸艰难而缓慢的金发青年,他应该才二十岁出头,却已经像个濒死的老人那样苟延残喘。

 

这样的局面是谁一手造成的呢?是强制停止战争的高高在上的女王,是放弃了希望的斯雷因本人,又或者说是——

 

界冢伊奈帆,他是斯雷因被监禁在地球上的全权负责人,可眼前的状况任何人都未曾从他口中听说过。

 

脑海中惊讶的余音久久难以散去,蕾穆丽娜踉跄地退后了两步,希望破碎的少女一时间手足无措,直到那冷静到让她有些不寒而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你们带不走他的。”她回过头,界冢伊奈帆站在那里,表情冷漠,他像是一个机器人,一丝不苟却不带任何情感地开口。

 

“你们带不走他的,永远。”

 

*

 

“他从多久开始昏迷不醒的?”

 

“大概半年以前。”

 

“这期间有醒来过吗?”

 

“没有。”

 

“他的身体状况很糟糕吗?”

 

“是的,从进入监狱开始,他的身体状况日益变差。”

 

“你这样做是艾瑟依拉姆女王的意愿吗?”

 

“是的,女王请求我让他活下来。”

 

“可艾瑟依拉姆女王并不知道他已经进入深度昏迷的事情吧?”

 

“是的。”

 

“即使这样你也认为自己是在履行对女王的承诺吗?”

 

“是的。”

 

“你是在不择手段让他活下来吗?”

 

“是的。”

 

“即使是使用全靠药物维持他生命的方式?”

 

“是的。”

 

“你是真心想让他活下来吗?”

 

“是的。”

 

“界冢伊奈帆长官,你认为你的行为是正确的吗?”

 

“是的。”他顿了一顿,继而坚定地继续开口:“让他活下去,不择手段,我认为这毋庸置疑是正确的行为。”

 

“……我明白了,隐瞒甲级战犯的具体状况是重罪,你愿意接受处罚吗?”

 

“我愿意。”

 

审讯室里,独眼青年微微颔首,露出了难懂的笑:“只要他还在我身边继续活着的话。”

 

*

 

世界以一种长节奏叹息,并给予我们不死者的冷漠与安静。

 

*

 

这世界的变迁让人们迟迟接受不过来。

 

艾瑟依拉姆此刻坐在位于日本首都的一座高级酒店内,事出突然,她结束访问回到火星的日程不得不被推迟。

 

“界冢伊奈帆接受了降职处罚,现在正在地球联军的监管下留守观察,我已经让埃德尔利佐陪同蕾穆丽娜王女先行回火星了,至于斯雷因·扎兹巴鲁姆·特洛耶特那边,虽然这个决定太过突然,但将他引渡回火星的准备工作能在明天全部完成。”

 

“谢谢你,库兰卡恩。”艾瑟依拉姆抬起头,有些疲倦地笑了笑,尽管是她最先从报告和界冢伊奈帆持续拒绝她与斯雷因会面中发现了端倪,但太有冲击性的结果仍让她迟迟难以接受。

 

“您客气了,我亲爱的女王陛下。”库兰卡恩礼貌地单膝跪下,面色凝重。

 

“要将斯雷因引渡回火星的事告诉伊奈帆君了吗?”

 

“没有,我推测他一定会毅然拒绝,如果告诉他的话,会发生什么事无法想象。”

 

“说的也是呢。”她垂下眼帘,开始有些紧张地用力握住自己的双手,“毕竟他从以前就一直是一个十分坚决果断的人呢。”

 

“我敬爱的女王,人是会变的。”

 

“也许是这样的吧。”

 

那斯雷因呢?斯雷因·特洛耶特呢——她希望,也想象他从未改变过初心,她的骑士依旧像最初那样忠心,那样耿直,那样为了实现她的愿望不择手段。

 

可说到底,界冢伊奈帆也是一样。

 

尽管早已从当年的稚嫩少女蜕变成为一代女王,但她所向往的依旧是和平美好,依旧是那两位同属于地球的少年温和的笑。

 

期待时间的改变又恐惧时间的改变,这真是人类的一大悲哀所在。

 

然而最悲哀的莫过于人类根本无法抗拒时间的改变,就像现在这样。

 

“什么?!”

 

她尽职尽责的丈夫站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他似乎正在和谁联络中,音调不自主提高了的话语里是难以掩盖的惊讶。

 

“发生什么事了?”她的表情瞬间恢复严肃,直觉告诉她这不是什么好事。

 

“地球联军那边来得联络。”库兰卡恩幽幽地抬起头,紧皱眉头,他紧张地吞下一口口水,犹豫着开口:“说是界冢伊奈帆失踪了。”

 

年轻的女王愣然了片刻,继而猛地一下站起身来:“斯雷因在哪?!”

 

*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当然不,但我相信两个人的目光交接之处,一定有烟花般绚烂的东西,即便那只是转瞬即逝的幻象罢了。

 

*

 

柯克兰先生今年二十三岁,曾发誓一生效忠于薇瑟帝国,是库兰卡恩亲王陛下的心腹之一。

陪同火星女王一同来到地球访问的他今天上午接到了亲王陛下的命令,负责守卫一个今天临时空出来作为病房的房间。

 

不过亲王陛下并没有向他解释这个房间里究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兴许那是太过机密而不能随便泄露的消息吧?柯克兰先生带着些许的失望,如此安慰自己。

 

不过可以确定的是这次访问活动进行得并不怎么顺利,不仅回程日期被推迟,而且女王还下令加强了警卫保护力度,尽管具体情况难以得知,但柯克兰先生还是从同僚和报纸那里听到了些许风声。

 

看来那位被降了职的长官先生着实是做了什么惹怒女王的事情,要知道,他们那温柔的女王可不会轻易处罚任何人。

 

妄想结束,柯克兰先生看了看表,他已经在这里进行守卫工作快五个小时了,再过二十分钟,他就可以和下一位不幸的士兵换班然后回家补觉了。

 

然而也就是在这时,他迎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是一个外貌行为都极为可疑的男子,他穿着快拖地的风衣,步履阑珊,风衣下是沾满了污渍的制服,柯克兰先生想他认识这件制服——来者大概是一名地球方的高官。

 

那位穿着风衣的男子走得有些摇晃,却还是一步一步踏实地落地,朝他的方向走来。

 

这里是这层楼最靠内的房间了,柯克兰先生想这位长官或许是胃疼却找不到医生才会乱逛到这里,尽管这看起来不太人道,可他还是板着脸向前一步,在严严实实地挡住了身后的房门后开口道:

 

“我很抱歉,先生,这里停止入内。”

 

“我知道,不然也不会派你守在这里。”那男子抬起头对他笑了笑,柯克兰先生这才看清楚了他的脸,褐色的头发有些杂乱,也许是外面在刮风的缘故,他的瞳孔一边是深邃的琥珀,另一边则是黑色的眼罩布。

 

他想自己认识这个人,这是那位停止了战争的英雄,界冢伊奈帆。

 

“呃,抱歉,不知道界冢长官这么晚了来这里干什么?”

 

“如果我说我想进入你身后的房间并且把里面的人带走,你会同意吗?”界冢伊奈帆保持着微笑,却依旧让人感受到了冷淡和平静。

 

“抱歉,我的任务就是守在这里并且不让任何人进入,这是艾瑟依拉姆女王陛下的命令。”

柯克兰先生在心里为自己的答案竖了个大拇指,他想只要搬出女王的名字,即使界冢伊奈帆也不敢轻举妄动吧。

 

“是吗?不过我已经不再是女王在地球的使者或是亲卫,所以不听从女王的命令也无所谓了吧。”他终于收起了笑容,在柯克兰先生反应过来之前迅速掏出了腰间的枪支:“所以很抱歉,让我进去吧。”

 

柯克兰先生的大脑开始飞速运转,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是这个房间唯一的守卫,这层楼的电梯口、一楼的大厅、酒店的周围,火星的士兵一层又一层地包裹住这里不准许任何没有女王批准的人进入,见到自己时没有即刻表明身份的界冢伊奈帆是如何到达这里的?

 

柯克兰先生终于看清了制服上的那些小斑点,那不是污渍,而是还未干透的血液。

 

“我很对不起你和你的家人,但很抱歉,我有必须要做的事情。”他再度露出了冷静的笑容,持枪的手没有一点颤抖。

 

——“我要去接我所爱之人。”

 

枪声响起,惊起广场上成群的白鸽。

 

*

 

是归途,还是终点?

 

他跨过尚且温热的尸体,穿过并不宽敞的厅堂,来到病床前。

 

这是等同的吧?那只在黑夜里翩翩起舞的蝙蝠从一开始便禁锢住了他所有能称之为爱的情感,而他,也用药物和监牢禁锢住了蝙蝠的生命。

 

这不是月球表面坑洼不平的瑕疵,只是用战火和愤怒所堆积起来的残骸。

 

要留住一个人的呼吸不需要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法律和条款,他只是做自己力所能及之事,在有生之年。

 

他笑了笑,摘下病床上金发青年的呼吸面罩,毅然决然地吻上干裂冰凉的嘴唇。

 

战争结束了,而和平与美好常在。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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